第102章 钱铎不近女色(3/3)
彝宪自崇祯元年外放通州仓场太监,两年间,经手的漕粮不下三百万石。卑职找了几个原先在仓场做事、后被排挤走的书吏,又暗中查访了通州几家大粮行的账目......”
燕北从怀中掏出一本粗麻纸订成的册子,纸张粗糙,字迹却密密麻麻。
“这是卑职这两日汇总的账目,”他将册子推到钱铎面前,“张彝宪与通州‘永丰’、‘广泰’、‘裕昌’三家大粮行往来密切。每逢新漕粮入库,他便以‘陈粮周转’为名,从甲字、乙字仓调出上等新粮,交由这三家粮行私下发卖。同时,又从民间低价收购陈年霉粮,甚至掺杂沙土,充入仓中顶数。”
钱铎手指划过册子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:
“崇祯元年秋,甲字仓出粮十五万石,账记‘调拨蓟镇’,实由永丰粮行经手,售予山西粮商,获利四万七千两......”
“崇祯二年春,乙字仓豆料五万石,账记‘补给宣大’,实由广泰粮行转运至陕西,时值陕西大旱,粮价飞涨,获利八万两千两......”
“同年夏,通州仓‘损耗’陈粮十二万石,实为张彝宪命人以次充好,将可食用陈粮抽出,掺入沙土霉粮补足仓数,抽出的粮食由裕昌粮行经手,流入山东......”
一桩桩,一件件,时间、数目、经手人、获利银两,条理清晰。
这已不是简单的贪墨,而是蛀空国家命脉!
燕北继续道:“此外,凡过往通州的官员、商队,若想顺利领取粮饷或通关,都得向张彝宪‘孝敬’。卑职粗略估算,这两年来,单是这一项,他收受的银钱就不下数十万两。通州城内,张彝宪名下的宅邸就有三处,城外还有田庄两座......”
钱铎合上册子,烛火在他眼中跳跃。
“好一个张彝宪......好一个仓场太监!”钱铎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隙。
夜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
窗外,通州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着。
远处漕河码头的灯火星星点点,那是大明的血脉。
“大人,”燕北跟到身后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,“咱们现在就去拿人?证据确凿,足够把他千刀万剐!”
钱铎却摇了摇头。
“拿人?不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重新落回案上那叠卷宗,眼神深邃如古井。
“张彝宪不过是一只肥硕的蠹虫。可这通州仓,这漕运之弊,又岂是他一人所能为?”
“抓了一个张彝宪,以后还会有刘彝宪、王彝宪......”
“我要上书朝廷,痛陈利害!”
他走回案前,铺开一张素白奏疏用笺。
砚中墨已研浓,笔是上好的狼毫。
钱铎提笔,蘸墨,手腕悬空片刻,随即落下。
小半个时辰之后。
钱铎放下笔,吹干墨迹,将奏疏仔细卷起,装入防水油布袋中。
“燕北。”
“卑职在!”
“你亲自挑选两名最可靠的弟兄,持我令牌,骑快马,连夜出发。”钱铎将油布袋递过去,眼神锐利如刀,“此奏疏,直送通政司,务必亲手交到当值官员手中,言明‘顺天巡抚八百里加急密奏’。我要它......明日早朝,就出现在皇上御案之上!”
燕北双手接过,只觉得那油布袋滚烫灼人。
他刚才站在一旁看了许久,纸上的内容他也知道大半。
那些话若是让皇帝看到,定然又要勃然大怒。
“大人......”燕北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这样说,是不是太伤皇上了?”
“太伤他了?”钱铎挑眉,嘴角竟勾起一丝笑意,“那你可小瞧皇上了,我都怕说得太平和了,刺激不到他!”
若是可以,他甚至想亲自回京,当着崇祯面直奏。
那才是真的刺激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