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“好喃儿……”(3/5)
前。
表哥表嫂相互搀扶着入座。
苏喃巧眼角余光瞥到软榻,一口浊气轻轻吐出,刚以为可以停下歇口气,身边走来一名侍婢。
侍婢嘴角勾着一个弧度,眼底却没有笑意:“表小姐,您跟奴婢去。”
听到这话的时候,苏喃巧的余光还瞄着软榻,脚踝不自觉拧了一下。
她不想去,感觉侍婢脸上挂着诡异的危险气息,四周都是陌生人,她只认识表哥,不得已抬眸去看,希望表哥帮她说说话——她走不动了,也不想跟侍婢去,她害怕。
然而就在她目光落到苏舟行脸上的一霎,他拈起食案上一颗枇杷,递到表嫂面前,不知表姐笑着说了什么,表哥在银盆净了手,细细剥枇杷皮,从头到尾,没看苏喃巧一眼。
在场侍婢都暗暗发笑:指望郡马当众庇护,做什么春秋大梦。
侍婢又喊:“还请表小姐快些,莫要忤逆娘娘安排。”
说罢,侍婢转身就走,她吃定苏喃巧不敢不跟,因为苏府的人说了——表小姐性子软,骨头糯,是个雷劈脑袋都不吱声的闷疙瘩。
侍婢走出两步。
苏舟行专心致志剥枇杷。
苏喃巧的目光从他脸上坠到他手中的枇杷,黄黄的果肉递到含章郡主嘴边,含章郡主轻轻咬一口,又推给苏舟行,叫他吃,苏舟行便就着郡主咬过的可爱月牙处,下口。
表哥很忙,顾不上她。
苏喃巧的眼皮慢慢往下坠,抿了抿唇,转身跟上。
侍婢走得极快,苏喃巧绊绊磕磕,随她离开曲江池岸。
上坡,钻小树林。
巳时初刻的晨光落在林子外头,温度也被隔绝,冷风穿林,小路难行,丝竹管弦远遁,笑语人声消失,酒气反而渐渐浓郁。
侍婢走得非常麻利,像是赶赴什么邀约。
苏喃巧实在跟不上,也不想跟,她害怕极了——从前每次姑母给她穿新衣裳,都会有陌生男人来见她,但那好歹是在苏府,现在被带到荒郊野外,是要怎样?
苏喃巧怕,步子拖拉,环顾左右,想先跑开再说。
冷不丁地,侍婢突然转身一把钳住她左手腕,怒吼——“磨蹭什么?”
侍婢突然变脸,面目狰狞,勾魂鬼似地掐紧苏喃巧,扯住她健步如飞。
“不敢叫徐都尉久等,否则娘娘要怪罪!”侍婢故意说漏嘴,耍弄吓唬她开心。
苏喃巧的心脏顿时剧烈皱缩,她听不懂“徐都尉”,但是从前姑母打扮她去给男人看的时候,都是这个句式——“不敢叫久等,迟了要怪罪!”
一霎时,空空荡荡的山林间,仿佛四面八方悬满男人凝视的眼。
苏喃巧脊背发冷,用力收回手臂,然而侍婢孔武有力,苏喃巧挣她不脱。
任凭灌木草丛勾拉裙摆,侍婢大力拖拽,只顾朝前。
不多时,林深处,赫然出现一点桌脚,几个酒坛,一角布榻。
“徐大人久等。”侍婢忽而停步,将苏喃巧钳在身后。
“奴婢照郡主娘娘吩咐,带表小姐来与您相看。”
“呵呵。”徐都尉笑,声音有种被酒浸透的飘忽:“是了,娘娘赠下官妾室,下官自当为娘娘尽心竭力,圣上有任何关于宁国削藩的安排,下官自当及时禀告。”
“咔、咔、咔——”
醉语伴着脚步声,一个字比一个字近,林风忽然大作,树叶沙沙作响,天光随树冠摇了一摇。
他越走越近。
侍婢陡然侧身让开。
皂色靴子一霎近到眼前,一道不可言说的目光笼来,酒气扑脸,苏喃巧肩膀不自觉收缩,整个人低头蜷起来。
“郡主娘娘派人传话,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。”
酒气喷在发顶。
苏喃巧不由自主发颤,侍婢将她手臂钳得更狠。
冷不丁,浅绯色的袍服闯入苏喃巧视域,那袍子在膝盖处往下一折,徐都尉的脸赫然逼近。
“不知是否货真——”
四目相对,苏喃巧心脏骤缩,不敢呼吸。
徐都尉也话到一半就断掉,盯着苏喃巧的脸,瞳孔震颤,喉结滚了又滚,酒气喷在她睫毛上。
一息,两息,五息——
嗒嗒嗒。侍婢走了。
青色衣角一闪而过,没有任何交代。
苏喃巧像被饿狼盯上的鹿,一动不能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