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、谧山忽闻惊鹊声(2/5)
软了?姒芙略一沉吟,在车壁上一敲,两只鹿儿听话,调转方向朝玄善门归去。
莫怪她狠心,两人之间本就不该有牵扯。
寂无寐是死是活,跟她有什么关系?
这一晚陆之轩果然未回宗,姒芙望着紧闭的院门,缓缓掩上窗扉。
她向来浅眠多梦,许是寂无寐白日在眼前晃荡太久,她莫名梦见呆了三年的冒儿山。
冒儿山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山头,地处两界交接处,人烟稀少,山中常年盘踞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精怪。
精怪调皮,总爱戏弄进山的猎户平民,于是山里有了妖怪作乱的传说。
梦境落在她救下寂无寐半年后。
寂无寐的经脉几乎碎成了渣,整整半年仍旧在濒死边缘徘徊,她不得其法,日日用珍贵的丹药和续命的禁阵吊着他一口气。
不记得第几次给他拼凑经脉无果,她累倒在他胸口,一次又一次的失败,让她陷入绝望。
这股绝望不是为寂无寐,而是为她自己。
眼泪无声滑落,染湿了他的衣襟,突然,身下之人的胸腔内传来闷响:“既然无力回天,别再白费力气,挖个坑把我埋了吧。”
她悚然一惊,怔愣愣盯着他,开口第一句却是:“你不是哑巴?”
整整半年,寂无寐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,不声不响,不发一言,她一直以为……他不会说话。
他嘴角牵了牵,好似要笑,却忘了怎么笑一般,没牵出个像样的弧度。
黯淡无光的眸子飘回头顶虚无,又成了那具没有生气的死人。
见他这模样,心头那股子绝望一烧,她莫名就来了脾气。
明明还能说话,明明还剩着一口气,明明她没日没夜救着他的命,他却比她先放弃。
凭什么!
她怒急攻心,一把扛起身下这个破烂,扛到小茅屋外的院子里。
院子里养了一群鸡鸭鹅,都是她的果腹之物。
她将他丢在角落,拿起一把大铁锹,气鼓鼓地挖起了坑。
寂无寐颓然坐在角落,眼神无光面向她,也不知是否在看她。她只撬了两捧土便丢下铁锹,从怀里掏出一颗拇指大绿色圆球样的东西,举到他眼前。
“这是我历经千难万险淘来的浮光树种子。”她指着上头横断的裂纹,气冲冲道:“别人都说这种子废了,发不了芽,可我偏不信,将它留到了现在。”
说完,她将种子往土坑里狠狠一掷,斜眼瞪向寂无寐:“我现在就将它埋了,我定要让你看看,要所有人看看,这颗种子,它能活!”
聒噪的鸡鸭鹅绕着静默不动的寂无寐嘎嘎乱叫,她莫名觉得他在这堆活物里,有了一丝活人才有的气息。
他好似笑了一声,鸡鸭霎时扑腾乱飞,杂乱的羽毛落了满身,几片落在他濡湿的乱发上,有几分狼狈的生动。她蓦地想起,这半年来她从未好好帮他收拾过。
她又吭哧吭哧将他扛进浴桶,拿过葫芦瓢狠狠往他头上一浇,嘴里还在念叨:“我要给它浇水。”
又丢进一把珍贵的草药:“我要给它施肥!”
她趴在浴桶边缘,定定与他对视:“我要让他重焕生机!”
“我都没有放弃,你凭什么放弃!”她很生气,气他的自暴自弃。
水珠从他脸颊滑落,眼珠比清澈的水滴更剔透。
他静静凝视着她,黝黑的瞳仁轻轻一动,有如死寂多年的湖水遇风起了微澜,隔着山川湖海三界六地,他穿越黄泉弥漫,骤然停立在她眼前。
